藏轩小記

赤谷城有水吗?水里有鱼吗?

嗑的圈子按时间顺序:
盗笔(主瓶邪);
刺列(杂食主执离,具体cp及粮见置顶);
一人之下(主楚岚宝儿、灵玉夏禾);
魔道(主薛晓)
哪吒之魔童降世(藕饼渣可逆、地笼);
罗小黑战记(不常嗑cp,风息厨,无限小黑也很喜欢)
hp(斯莉,赫敏卢娜)
戏精宿舍(本白本)等,
另喜动漫喜《默读》,欢迎唠嗑

【执离】Lemon:light 1

→一个由“执离双黑互怼”点梗引发的现代AU


→原设属于编剧姐姐,ooc和无常识bug属于我。


前文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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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想到情场纵横的老手,也有马失前蹄的一天,竟然连一顿饭的人情债都没摊到。”莫澜戏谑着感叹。

 

对此执明表示,他早晚要把曾和父辈有过节,且坚信父债子偿,到如今逢人便造谣自己风流韵事的黑道老派——青龙帮收归己用。

 

他将录音笔扔给莫澜,对方无奈摇头,对他给平头小老百姓做笔录的方式表示质疑。不过因为清楚执家一贯保留了曾经黑白通吃时的路数,倒也没说什么,听完回放才道,“这不是没什么问题嘛。”

 

“你不觉得……他太完美了吗?”

 

莫澜当即怄了个白眼,“那可不,你看中的人……”

 

“不,我是说,作为一个普通的无关人员,他的反应——”执明隔空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,“岂不是太完美无缺了点?”

 

好奇得恰到好处,漫不经心得恰到好处,不耐烦得恰到好处,恼火后的呛声恰到好处。

 

甚至作为非专业人士,对处方类药物狭窄获取渠道的无知也恰到好处。

 

执明想起留学期间的轶事。他与当地警方关系不错,本人也是个有猎奇心理的,常常自掏腰包,只为听他们讲上几宗案件秘辛。当时临近的学府出了一桩杀人案,警方调查了很久,最终确定的人犯竟是一个身量瘦小,平日稀里糊涂人畜无害,相貌还有几分甜美的雀斑女孩。

 

莫澜清咳两声,打断了执明的回忆。

 

“慕容离这边已经不重要了。你知道倒霉的受害者——就是被人下了高浓度安眠药又骨折的那个,他自打清醒后,就一直不肯说出自己的身份和联系亲属,搞得一帮民警都没辙。我师傅说这人一问三不知,会不会有案底?我们搜了内部的全网信息中心才知道,你猜怎么着——这家伙是个在逃犯!跨省的!”

 

“哈?”

 

这个消息可谓太过戏剧化,执明未及反应,就顿时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沉浸在美国惊奇物语的时间。

 

“况且我也想办法问到了慕容离的室友,那男生好像叫……萧然来着?上周四晚他们确实在篮球馆一起打联谊,还有不少数学系的学生在场,应该没什么问题。不过我看你对他这么上心,之前翻卷宗的时候顺便也查了一下,这个慕容离,好像是孤儿。”

 

“你说什么?”

 

“十三年前本市有一起大案,有人袭击了市中心的一户三口之家,更惨的是当天为了给他们的小儿子庆生,还另请了朋友和他们的孩子……因此除了事发时,正从课外班赶回来的路上的那个小男孩之外,无一幸免,凶手也至今不明。”

 

“那个小男孩,就是慕容离。”

 

手机提示音“滴”的一声,将执明从惊异中拉回,是他安排的手下发来基本相同的情报。

 

“所以,”莫澜拍拍执明的肩膀,感慨道,“大概有的人过于早熟,就会在为人处世上产生一种近乎于强迫症的完美感吧。”

 

 

 

“你最近怎么了?魂不守舍的。”庚辰将外带的蛋包饭放在书桌上,看了眼刷分怪面对六级试卷放空的神情,顺口说了句,“不用转账了。”

 

慕容离盯着面前的阅读理解,内容关于国内与东南亚地区的水果贸易交流。他的铅笔在二段三行的“lemon”一词下左右游移,将线条越划越深。

 

“我看你眼熟。”

 

他脑海中回荡着执明轻侃的声线。当对方说出这句话时,慕容离隐约忆起一个破碎的画面:周围场景全然模糊,唯一清晰的是一颗铁锈色的柠檬,从高处坠落在地。对面站着一个人,却根本看不清脸。

 

会是这个执明吗?

 

他骤然意识到初见执明便产生的异样感究竟从何而来——自己也曾见过他。

 

人总有规避阴影的潜意识。童年的记忆渐渐魔化、断层,颠倒而无章,让他难以触及那些被自己掩埋在脑海深处的细节,强行回忆也只能带来撕裂般的头痛与漫无边际的黑暗。

 

慕容离不知道当时自己究竟如何维持住了表面的镇静,只知道如果再待下去,即便凭自己的应变能力也会完全露馅,他压抑住内心近乎倒胃的山崩海啸,逃离了餐厅。

 

手机响起,他按下接听键,听完对面传来的讯息便挂断了电话。

 

和自己猜的差不多,执明是富家子,一所知名家族企业——天权股份有限公司的继承人,赴美留学六年,是个不折不扣的海归。

 

唯一有些惊讶的是,这人在国外主修心理,现在还是一家私人心理诊所的boss。

 

回想起自己从小到大与无数心理医生们并不愉快的经历,慕容离揉了揉眉心,长长吁出一口气。

 

如果执明与十三年前的事有关系的话……可那时他应该也只是一个少年而已——

 

“嘭”的一声,寝室的门猛然推开,方夜和萧然打打闹闹闯进来。他们的响动太大,惊醒了趴在床上昏昏欲睡的庚辰。庚辰嘴里骂开,捞起挂在床头网袋里的篮球,狠狠砸过去。

 

方夜一个敏捷的深蹲躲过那只球,它便一头撞到萧然饱满的天庭上。

 

娃娃脸的青年“靠”了句,伙同方夜一起,一人拉着庚辰的一只胳膊,把他往床下拽。庚辰两脚抵住床沿,发出气震山河的咆哮。

 

“慕容离!”他吼道,“帮我一把,周末我请你喝美团五星的黑咖!”

 

慕容离转了下椅子才抬起头,看着六手六脚裹斗成团的三个人,清淡一笑。

 

“不了,这周我工作到打烊。”

 

 

 

周六晚九点四十分,慕容离从灭灯的咖啡屋走出来。秋老虎刚过,给临东市的夜晚增添了一丝凉意。他加快脚步,按照这个时间,应该刚好能赶上九点四十五分返回学校的最后一班公交车。

 

然后他就被一个人拦住了。

 

慕容离看着对方,目光暗下来。

 

“表舅。”

 

对方将抽了很久的烟头扔在砖地上,踩也不踩,干巴巴地笑。

 

“好外甥,我又没钱了。”

 

慕容离冷道:“我现在没空。”

 

那人又转了转浑浊的眼珠,慢吞吞伸出手,掌心朝上,这是他的一贯姿势。

 

“哦,我知道。”

 

所以他才会选择这个时间点来堵人。

 

“我没带钱。”慕容离一边说,一边小幅度环顾四周。这条路段他很熟悉,四通八达,且空旷难避。更关键的是,即便他现在成功摆脱这家伙,也赶不上回校的车了。

 

对方笑得咧开嘴,露出一口灰黄的烟熏牙,阴恻恻道,“小崽子,总不能让你跟上次一样鸡贼跑了。”

 

“怎么回事啊,阿离怎么就鸡贼啦?”

 

一个甜而不腻的声音在夜幕中炸开。

 

执明走到慕容离身边,轻车熟路地揽住他的肩膀。

 

“阿离不是说,他今天没带钱了嘛。”

 

“表舅”面上看不出端倪,却还是倒退了一步:“你谁啊?关你屁事?”

 

“能给你钱的人。”执明笑道,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名片,“明天请到这个地点。”

 

那人接过名片,满脸狐疑:“我怎么知道……”

 

慕容离随之开口:“拿了钱,今天的事你就当没看见,行不行?”

 

执明忍不住勾起嘴角,同时配合地把慕容离揽得更紧了些。

 

对方脸上一瞬间风云变幻,终于露出了然的神情,似乎觉得拿捏到了别人的把柄,最后看了眼慕容离,轻蔑地哼了一声。

 

待他走远了,慕容离才叹了声,“执先生。”

 

执明从善如流地放开了慕容离。

 

“您怎么在这里呢?”

 

“我说路过,你信吗?”

 

慕容离示意街边一辆银灰色宾利:“从晚高峰时间就开始‘路过’了?”

 

“阿离不要这么毒舌嘛,”执明抱怨道,“我明明是来找你道歉的。”

 

“我上次错怪了你,这回算是友情救个急。既然开车来了,我送佛送到西,拉你回校吧。”

 

慕容离几乎没有犹豫,走过去便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位,又十分仔细地系好了安全带。执明直觉好笑,进来坐稳踩下油门时,乐得嘴都合不拢了。

 

“你这学生真有意思,不怕我拐你跑啊?”

 

“你要是想拐我,不如等我那表舅把我洗劫一空后再下手。”说到这里,慕容离垂下眼睑,左臂很轻地顶了一下执明的右手肘。

 

“谢谢你啊。”

 

车向前开,他的剪影投射在窗外的万家灯火中,画出寂寥又沉静的侧颜。

 

执明只觉得自己右手的手筋后知后觉地麻了一瞬。

 

“那个……他真是你表舅啊?”

 

“嗯。”

 

虽然天权麾下专业探员查到的资料亦是如此,执明甚至也对慕容离这位吃喝嫖赌抽的远亲有些印象,但真见到尊容,不由得感叹基因分配果真是完全随机的。

 

“我有点好奇,”他试探道,“阿离做了什么,竟然会被说成鸡贼?”

 

“没什么,总在他堵截我的时候逃脱罢了。”慕容离轻描淡写,“我体能还是不错的。”

 

“以前财产由孤儿院代管,但半年前我成年了。”

 

他说的直白坦然,靠在椅背上半阖双眼,与在西餐厅谈话时不同,是个极放松的姿势。执明反而再问不出话。

 

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。

 

直到宾利驶过高架桥,远处已遥遥可辨钧大夹杂着书香味的灯光,执明才沉痛地开口。

 

“对不起,之前骗了你,我确实不是警察。”

 

“我也骗了你,”慕容离叹息,“我其实还是挺缺钱的。”

 

这倒是个不错的冷笑话,车厢里的空气霎时欢快起来,并延续到了车程的终点。

 

虽然已经十点多,执明依然把宾利停在了与学校大门有段距离的拐角口。

 

“阿离,手机借一下。”

 

他接过慕容离的手机快速按下几个键,便又还了回去。

 

“这是我的电话,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我。”

 

“另外,”他露出一个明亮的美式笑容,几近点燃这片无垠的黑夜。

 

“我想和阿离谈个朋友。”

 

“如果阿离希望我下次直接送你到校门口,也请随时call我。”


-----------tbc-----------


这篇大概已经被遗忘了吧。

是之前的存稿,被其他太太的文激发了更新欲,依然没有大纲。

所以八成会越来越狗血ooc且逻辑死×

详见tag。


好印象坏印象都🉑,有人陪我玩吗×


不到百粉的透明記在线卑微。





(莫得人我就删掉hhh,然后等周末应该会发个唠唠叨叨的年末总结叭)


关于YYS

玩阴阳师也有两三年了,但还是没到60级×(由此可见我是怎样的丧佛系玩家)

平时自娱自乐,不斗技上分,不带后辈,不常打boss,剧情线也马马虎虎,与三次元一样成长龟速。(所以我上游戏到底在玩啥呢,大概只是有收集癖吧)

氪金目前没到100,印象里是买了两个30元礼包。

式神皮肤14个,现在最想要的是不知火那个红的,但太贵了,最重要的是我甚至都没有不知火×

比较喜欢的式神:

ssr里有妖刀姬(抽到的第一个ssr),玉藻前(很长一段时间最想拥有的式神),不知火(现阶段最想拥有的式神),鬼切(觉得背景故事有意思,光切主从我是很吃的),青行灯(一位完全凭颜值征服我的御姐×),一目连(整个一个大写的亚撒西我没有抵抗力啊,对绿川光的配音更没有),八岐大蛇(同理mamo,高颜值病娇也很戳萌点,整条蛇都透露着××的气息),小鹿男(总会有一个很不常用但我很爱的式神)。

不过ssr总体设定和建模都很不错所以其实没有短板。

sr里有鬼使黑&白(鸟姐之前的主力,说真的当初20几级的时候kuro一刀子下去刮倒一片,shiro再无常夺命刷残血还是很爽的),姑获鸟(30级阶段鸟姐带我飞),吸血姬(好想给她买皮肤啊可是总觉得她的那几件都不好看),惠比寿(没有桃花妖的时候老爷爷是我的加血主力),傀儡师(同理小鹿男,基本用不着但我就是很爱她,有颜有故事的小姐姐谁不喜呢×另外她的两件商店皮肤真的都好上档次)。

r里有莹草(虽然其实没太好好用过草爹,但她在我心目中一直是金刚芭比×),椒图(温柔系小姐姐,不需要新皮肤就很美),山兔(毕竟这么可爱没办法啊),觉(是的这又是一个冷的不能再冷的式神,但我爱暴躁疯丫头,而且嗑觉和莹草的百合)。

目前满级8个6星9个,不算欧也不算非,尚未解锁月见黑成就×

主要矛盾还是在于抽得起却养不起×

总之依然是一个诈尸型上线的丧佛系玩家。

望岁月真的可以静好。


大家都能幸福,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,直到活成七老八十的豁牙老奶奶。


每天开心的事更多一点,再多一点。


除却生死一切皆是小事。


【双白】记一个梗


那时煎饼的伤刚刚好,因为此前约定,随小齐一道出山林。但小齐家实在太偏远了,走出去也是要走他个两天一夜的。


 


于是某个晚上他们只好游宿山林。


 


天色很黑,只有辰宿的微光。行道迟迟,树影幢幢,景色都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。


 


煎饼同天上的月饼大眼瞪小眼,暗忖他们会不会错了路,又看看这稀稀拉拉几颗星,想到宫里星官们说的“晦暗不明,大凶之兆”,没来头地有些发怵。


 


但面上还不显,他是天玑一郡的新君,即便现下他的民只有眼前一个,他又怎么能慌呢。


 


所以只能装模作样地宽慰,小齐是不是迷路了,无妨,我们先找一处歇歇,等天色亮了再动身。


 


小齐一笑,你莫担心,山林里走夜路啊,不能看四周的。


 


煎饼不解,那看什么?


 


小齐指指头顶。


 


看星星,星星指北。


 


煎饼一看,哦,北斗啊。


 


他小时候也学星象,跳巫舞,也知道北斗指北,但那都是书册上的,写得华而不实,隔三差五附加笔者们的一己之私,实用不来。


 


他的心思百转千回,可小齐是个直肠子,直得没想到他的转回,更不在乎天理命格那些弯弯绕绕,只懂了煎饼有点路痴的现实。


 


欸,那我来教你啊。


 


还没等煎饼反应过来,他便拉起他的胳膊。先自己示范给他看,又让他四指并拢,拇指张开,正对着勺口的天玑星,洁白的掌心亮在夜空里。


 


身份的关系,煎饼从前也很少和人肢体接触,世子时代的下人们是谦卑的,君王时代的朝臣们是恭谨的。


 


至少表面如此。


 


这会儿小齐不轻不重捏着他的手腕,煎饼就瞪他,心说你不知道礼节三分的吗?


 


结果瞪上对方林鹿般的笑眼,转念一想,那他确实不知道啊。


 


于是顺着小齐的目光去看星星,看自己的手掌,看对方的手掌。


 


天玑晖晖,少年人的手健康有力,甚是好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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忙来摸鱼,不知道会不会扩写,没太考证,出错求指。


借了 海洋奇缘 里毛伊教莫阿娜辨星识海路的梗。


大概是昨天看Frozen 2激起了我的迪士尼公主魂×


关于自己的一个问题

一个问题:写文让你有什么改变吗?


以前是随便写写原创。脑洞到哪写到哪,短篇不常写,中长篇没有写完的,顶多两三万就卡停了。


基本没发出来过。


现在是随便写写同人。中长篇不常写,短篇想到哪写到哪。


痛苦与快乐交织的强迫症,成就感和自我怀疑的无限循环×


不喜欢写错人名地名,描述一个角色就试图共情,写同人前对同人文的可接受量是60%,写了之后的可接受量是20%。


送一场雪。

【钤光】秋棠

→5000一发完

→第一季原剧向小甜饼

→一个买买买(?)的小朱雀和一个依然n行的公孙

→依旧是角色属于编剧姐姐,ooc和逻辑bug属于我


 @歌尽桃花 8月份你的点梗~


因为最近的空闲时间太碎了,所以一定是篇前言不搭后语的流水账嘿


※感谢阿濯 @眠矣 校对❥(^_-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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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 

王上病了。

 

盖因此前酗酒郁结,又逢秋老虎作威,寒暑交替便得了热症,倒也没什么大碍,只是嗜睡,底下人联络魏相等元老默许,旷了今日早朝。

 

朱雀主南庭。寝宫坐北,窗子向南,一室光明。

 

刘洵端着药碗脉枕战兢兢进来,就见人已经醒了,直起上半身,昂首望着窗外上三竿的日头。

 

“王、王上,药……”

 

他不敢去看对面神情,惟愿王上别再像上次动怒又伤身,还将玉瓷的药碗打碎了才好。

 

倒是换来一声轻哼,紫袖扬开端起那只药碗。

 

刘医丞一颗心提到嗓子眼,头垂得更低。

 

紫纱如帘,久久遮悬在空中,直到搁碗回盘,却少了多半重量。

 

陵光淡淡挥手。

 

“公……丞相他们若有何事务,可让人直接通禀。”

 

陵光虽如是说,待到晌午也没人来扰他清净。午后倒有几位臣下一同拜见,然皆不是为了公事。共魏相在内一行四人,携府上补品良茶,各自向王上道安。

 

说来说去,几经盘桓,无非一句国事冗繁不假,王上身体为要。

 

这些话陵光向来听过不少,均一一回应。心中却道他天璇之臣当真有趣,先曾各方鞭策,却不知曾几何时,都遂了一人的耿直实惠,反而操心自己心结或否已解。

 

彼时公孙钤刚自天玑和谈而归,加封上卿,以行副相职务,却与寻常一样雷打不动,待到一日事毕、傍晚将至,才独自通传入内,大抵回报近来一应事宜。

 

天璇地处西南,植被种类颇多,由此世家大族多有嗜香之习。公孙氏家门没落,素日衣上用香浅淡蓄敛,长日的暖融之气便与袖中箬竹清香融为一体,熏然入室。

 

不管来人报什么,声味恬然,在身侧总归心安。

 

是以陵光一面慢吞吞吃下药膳,一面听他说罢,鼻翼间都空落落,不由没头没尾问了句:“今日为何不熏香?”

 

“听闻王上咳嗽,香料难免有刺激。”

 

副相大人眉目低垂,眼观鼻,鼻问心。

 

一副君为臣纲,从无逾矩的样子。哪道方才所言除却正事,字字句句皆及君王行止。

 

“王上不想去遖宿,却总归是要散散心的。”

 

“近日淮水畔秋棠正繁,王上可愿出宫赏玩?”

 

这人一向太过方正,公事有十分说十二分,私事有五分却能在心下压六分。陵光也一时不清,本朝副相这话是因公,还是为私。

 

他自座上起身,抖落避风的长衫。

 

“那副相现下不如就与孤王手谈一局,端看输赢。”

 

下与上聊棋,从来有三藏一,既要落败得毫无悬念,又不得教外人轻易参透关窍,故而赢家一早有定,此事人尽皆知。

 

这话说得少有的孩子脾气,饶是公孙钤也愣怔了半晌。

 

“王上这是何意?”

 

“你不必让子。孤王若胜,就自己去,你若胜,便与孤王同去。”

 

陵光扬眉一笑。

 

“是输还是赢,副相可要想好了。”

 

 

2

 

棋局摆至戌时,早有宫人敬上灯火,燃起驱蝇的艾蒿。夜沉沉,雾袅袅,直至“吧嗒”两声清脆,陵光和着远处虫鸣投子。

 

陵光持黑,公孙钤持白,起初两方难分伯仲,而后白子渐渐占据了上风。

 

以公谋私,到底还是为自己争取了一次。

 

公孙钤隔过烟雾看去。胧胧夜色后,认输的君王未现怒容,饶有兴味地注视着棋盘,眉眼舒展却含战意。

 

他心头倏忽一跳。为掩饰窘迫,忙起身深揖:“是臣献丑了。”

 

“无妨,如今这世事恰如棋局,孤王反而欣慰,你是我天璇之臣。”

 

 

 

是夜,公孙府中灯火长明,与王廷寝宫遥相辉映。

 

据宫人所言,陵光亦对着那盘棋局静坐了一夜,把几位医丞又吓出一身冷汗。但翌日再见,精神似乎更佳。

 

却也禁不住一干臣侍千百个不放心,将骑行改作车辇。

 

侍卫驾车在前,公孙钤驭马随侍车侧缓踱。街上人潮熙攘,不久陵光掀开车帘,将那些鼎沸人声,连同公孙钤那双笼罩在帘上还未及收回的目光,一道纳入囊中。

 

他倒不打算寻公孙钤的玩笑。

 

“你进来,孤王有话问你。”

 

驭驾的侍卫早曾在公孙府上任职,当下自是礼不可废地没有回头,只觉得身后车驾一沉,副相的马儿甩着笼头撒欢,一路小跑赶上前,同他争食手里的秋葵籽。

 

车内容纳一人绰绰有余,两人却着实拥挤,几近摩肩接踵,呼吸相闻。但一君一臣皆落落大方,竟也不显得局促。

 

“你昨晚既赢了,倒是给孤王说说,孤王如何棋差一着?”

 

陵光半撑着面颊,小指在额前卷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绕。看似倦怠,实则多了几分松惬与顽心。

 

他刚有病愈的苗头,嗓音还哑,捎着些许漫不经心,餮餮地抓人。

 

“依臣观之,王上本欲统揽全局,不愿使一处有失,却也往往因此化攻为守。”

 

“微臣入仕之初,曾有幸拜读王上少时编撰的国策,较之如今,锐意更甚。”

 

恳切直白,公事说十二分的架势。

 

陵光从来不畏人言,但话及此处,不由也起了促狭心。

 

“你是说孤王如今颓靡多愁?”

 

“臣是说王上输给臣,不是因为棋艺不精。”公孙钤正色。

 

“而是王上如今,顾念万全。”

 

说者有心,听者无意。陵光还未来得及反应,忽听得帘外淙淙清响。

 

淮水自淮西、淮东两郡一路奔涌至王城,纵然隔着车厢亦潺潺有声。秋棠沿淮水两岸怒放,赏景的人多,自然便有了市集。马车于人群中缓步,叫卖声不绝于耳。

 

公孙钤撩起帘子,叫来不远处一名挑担小贩,不时便自帘外捧来一青绿小罐。

 

“淮蟹肉,臣家乡常有,以竹皮密封蒸制,鲜嫩肥美,路上也可暖手。”

 

“药膳寡淡,王上吃不惯,要懂得偷闲。”

 

实难想通,他是如何从正事脱身去私事,且还游刃有余。

 

陵光默然片刻,忽而笑看他:“公孙钤,你怎知孤王不喜药膳?”

 

他那时分明低着头。

 

 

3

 

这世间事大抵分两种,用眼看的,用心看的。

 

侍卫好容易才把仅剩的秋葵囫囵吞下,省了身旁骏马惦记,忽听得车内传来清清淡淡一声“停”。

 

陵光从车上下来,自讨苦吃地拎着那颇有分量的竹罐子。

 

“副相不如随孤王逛逛,还有什么想买的,记在孤王账上。”

 

公孙钤紧随其后。

 

“臣有俸禄,何需王上破费。”

 

陵光摇头,指尖在青竹罐上一敲。竹节坚实,立时磕出悦耳声响。

 

睹物思人,不咎于远近。他不由又多看了看眼前君子。

 

“不是破费,是回礼。”

 

 

4

 

陵光一身便装,公孙钤亦着常服。

 

新服素底,唯有纫边绣上雀羽,仿若振翅欲飞。市集宽敞,两人的衣襟依然交叠一处,放眼看去,似有蓝羽小雀越上陵光腕口。

 

至于是孔雀还是朱雀,绣样太小,不得而知。

 

不过事已至此,自是无人指摘甚么僭不僭越。

 

以往臣子理政,多居庙堂之高,公孙钤自入朝以来事务繁冗,也常常秉烛遨游,却总愿在闲暇之余私服散心。月前更向陵光倡议,在王城大兴商贾市集,自是率先摸了个熟稔,对各处商户更是如数家珍。

 

然边走边停,长街将到一半,倒是陵光相中了不少东西,什么甜食果脯、字画词作,后来越积越多,便全数放去了车上。

 

那侍卫保王护驾,原也算武艺高强,如今百无聊赖地拖着辎重,显得无甚用处,憋不住干脆将副相那惹人嫌的马也套去车前拉货,眼见两匹马儿很快便亲密无间,竟浑然不觉背负劳苦,心中更是奇怪,嘴里不由也嘟嘟囔囔。

 

“以前王上要么势不可挡,要么湎于故旧,从未见闻竟会这么兴致勃勃地买东西。”

 

“王城市集,皆尽天璇之资,说明吾国物产丰饶。”公孙钤说着,递来又一包秋葵,”若是他国的东西,又岂会放在心上。”

 

秋葵产自城南,刚从集市采买,色泽深碧,较之先时的更为新鲜,尚还沾着晨旦里的秋露。

 

“王上今日高兴,你也大可四处游赏,远远跟着就好。”

 

 

5

 

食色性也。此行自当随心,以全口腹之欲。

 

转眼行至水边汤铺,手中竹罐尚且温热,且将停步下箸。

 

那卖蟹肉的小贩平平无奇,作生意倒细心,方才只一眼便瞥见车内两人,许是觉得同车共话,关系定然非比寻常,遂多事地在罐里塞进了两双竹筷。

 

——竟还是分别雕龙篆凤的一对。

 

陵光捉来细细端详。民间手艺,朴实粗糙。璇地之能,亦不在铸造工巧,一眼看去龙似长虫凤如雀,实在不知那小贩哪来的自信送与客人。

 

却好在古拙可爱。

 

“孤王许久不出门,竟不知国人都如此胆大妄为。”

 

公孙钤笑而不语。

 

国人胆大,也不知都随了谁。

 

对面转眼递来一双竹筷,“微服无君臣。今晨出门太早,不如一起。”

 

公孙钤双手接过。

 

“看来臣今日,是借了国人之福。”

 

 

汤铺子小,却正开在几株秋棠下,由此便算借下花树的良辰美景,顾客大增。或士子书童,或游旅骚人。

 

天璇民众自钧天朝始便热衷于小议时事,上达四国纷争,下至小道轶闻,还总能拿捏个八九不离十。

 

如此来去,很快便听左侧有人道,“日前遖宿送来国书,也不知那山外的国家是什么样子。”

 

有人道,天权就在山外,说不定遖宿也一样无意征伐。

 

有人道,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遖宿若一心闭关,为何此时送来国书?

 

又有人道,呜呼哀哉,那我国岂不是行将陷于征战?可王上如今……

 

可不是嘛,且说自与钧天一战之后……

 

众人唏嘘。

 

王上如今不比往日争心了。

 

 

陵光终于搁下竹筷,神色微凝。

 

“王城出现这样的言论有多久了?”

 

“王上要是不愿听,大可亮明身份。”公孙钤低声,目光却炯炯澄亮。

 

“爱卿果真这么想,恐怕就不会荐孤王今日出门。”陵光莞尔,看看周遭众人,遂清嗓扬声道,“店家,添酒!”

 

 

6

 

百姓们循声望去,但见那同桌的二人,一位蓝衣颀长,玉树兰芝,一位白袍紫绶,华度雍容。仪表便现不凡。

 

噫,好两位璇地儿郎。

 

很快有人起身拱手道,“不知二位有何见教?”

 

小二小跑着来斟酒,陵光一口入喉,登时呛了汗。

 

他身为天璇王,饮的从来是玉液琼浆,又因心绪纷扰,底下人特命司酒削了度数,入口甜淡。而这民间的米酒风味辛辣,宛若棒喝般直教人灵台清明,一瞬间恍然体味到彼时宫人臣子们的拳拳心意。

 

“见教谈不上,”陵光定定神,笑道,“我倒觉得诸位说的,都很是在理。”

 

“此前宗主国式微,诸侯不愿臣居其下,遂纷纷自立。遖宿若想入主,自然也得先打响门面,日后才不至师出无名。否则要是安于守己,继续蛰伏即可,何必掺和如今钧天的烂摊子?”

 

他语出惊人又直言不讳,引得众人纷纷咋舌。

 

海棠开的繁盛,姹紫嫣红,随风而落。或漂流入水,或憩于游人肩窝与发梢,淮水的花船上远近飘扬着笑语欢声。

 

一切都仿佛与此人口中的世界相去甚远,却也足以催醒以事不关己的八卦心态侃侃而谈的人群。

 

“真的又要打仗,那可如何是好?”

 

陵光正欲答,却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抢了话头。

 

“不如何。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

 

“吾国曾与钧天一战,旗开得胜,至今余音犹存。”公孙钤从容道,“方才听诸位所言,道是王上锐意不及以往。但在下却以为王上较之从前,思虑更为周全。念民意,无冒进。譬如这秋日市集,实为月前王上体恤臣民一心属意兴办,大家才得以在此处谈天说地。何况家国兴亡,实非一人之力所能及,未来如何,也还需我等一同努力。”

 

一席话毕,倒让方才犹疑之人点头称是,妄议君王之人反是羞赧起来。

 

思及此前公孙钤向他谏言秋市一事,综述利弊,言之凿凿。陵光心觉好笑,不由向那人耳语道,“原来是副相借花献佛。”

 

“那也要王上情愿借‘花’。”公孙钤和颜悦色,“臣此番设计,还请王上不要生气才好。”

 

“民众有心议谈国事,本王有何可气?”陵光抬头,见谈笑间已有几位鬼精的百姓数次朝这边瞄过来,神情揣度,遂拍拍公孙钤的肩。

 

“走吧,何苦被识破让他们不得安心,本王可是在民前露过面的。”

 

“天璇还有太多事要做。”

 

 

7

 

“王上眼下便要回去了?”

 

陵光瞧见他一片坦荡目光,心说你目的本就在此,反却揣着明白装糊涂,话里不知不觉置了性。

 

“副相既然不求回礼,便叫你那侍卫自个逛去吧。本王走水路。”

 

江面风大。陵光的病尚且没好全,刚又饮了酒,公孙钤担心他盗汗反复,便在船前买下一件绒袄,披去他身上。

 

于公,世事并非求仁得仁,往往力求十成,而得之七八。而今各国皆具优势,唯统观全局,进退得度,才有可能守一方水土。

 

于私,还有句话他未舍得提及。

 

眼前人心系万全,自己自当寻个万全与他。

 

除却年少所书的国策,他还借职权之便,翻阅过世子起居录,知道王上自小鼻子便灵,不喜药苦也更要逞强。

 

君子向来高挑而目明,双眼总耽于远方,时常让人忘了,它们也是可以满满盈下一人的。

 

陵光笑问:“你看什么?”

 

公孙钤沉吟,继而伸出手,变戏法般掠过君王鬈曲的耳鬓。

 

——将一瓣秋棠擎于掌心。

 

“……王上发际落了花。”

 

 

 

大抵是卖秋袄的店家也开在海棠树下,方才买得急未经细看,秋风未寒,却有花叶沾衣。

 

有道是花美不及花香。

 

“衣裳将新不新,是臣失察了。”

 

矜傲的君王少见地垂下眸,轻拢绒领浅笑。

 

“何妨。这香味虽浓了点,却姑且还算宜人。”

 

花香亦不及花开。

 

二人并肩而立,轻舟驶向内城,渐过秋市重重。在这开阔风大的水面之上,副相大人打了个喷嚏。

 

 

8

 

副相大人病了。

 

盖因……盖因先前与没好利索的王上一同出行。

 

总之这事王上是不知道的。

 

王上已然痊愈,似乎又恢复了往日里雷霆万钧的劲头。很有眼色的朝堂众人自然不会提,有极大可能是他们的王上传染了他们的副相。

 

朝会中臣子芸芸,各抒己见,公孙钤处于众人之间,亦不夺人风头,只是不时补充盲区,又往往一针见血。

 

长身玉立,两袖清香。

 

待到诸臣都说的差不多了,陵光才自王座而下,对他们论断逐次予以评判肯定,最终一锤定音。

 

公事均毕,方才走到公孙钤面前。

 

“副相不要本王的回礼,用棠花香料遮掩药味倒顺手。”

 

噫?

 

诸臣赶忙都垂下头,眼观鼻,鼻问心。      

 

耳朵却是通通竖着。

 

“副相为国劳心劳力,还望多顾念自己。”

 

“多送些淮西竹蟹去副相府上,一并秋棠香料。”只听陵光悠悠道,“既然你用药与本王相当,那病症也该与本王相当。倒不若都凑个整,香囊也与本王用一样的吧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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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期比较喜欢的坑是罗小黑战记。

看到图做出来了就愉快地跟个风。

总之是邪派乱炖again×

可以嫌弃我,但有句话我一定要说。

天虎不可以没有姓名!!!

每次考古前59章的时候都会很遗憾有些桥段剧里并没有拍出来。


比如与天枢使团栖身破庙的晚上山贼劫路,阿离发现后扔残瓦示警又不暴露自己,比如与庚寅庚辰第一次见面转眼间就将燕支揽入袖中的沉稳警惕。


去莫澜府上求百英玉露那次,他说:“今夜月光如水、遍洗寰瀛,让人灵台清明。慕容就借花献佛,这第一杯酒,先敬天地之灵。”


随即敬拜倒酒以祭故人。


真就也看到了几分率性的坦然与豪气。